什么是跨性别正义?

2023-12-08
来源:

 布兰登·霍克斯的艺术作品

文章信源:GUTS

信源简介:GUTS是一本自2013年起运营的数字女权主义杂志和博客,由志愿者管理,专注于支持新兴作家,并在加拿大文艺领域中为缺乏代表性的群体发声。2022年3月,新编辑团队接管杂志,致力于重新发表高质量的女权主义论文、评论、新闻、访谈及文学作品,推动女权主义话题的深入探讨和社区参与。杂志还旨在通过女权主义视角解读孤立女性、非二元性别者和跨性别者的处境,并倡导反殖民主义式女权传播方式。

在美国,法律机构正在剥夺跨性别者的权利,在这种情况下,跨性别者开始构想自己的未来,作为促进其社群正义的替代方式。“跨性别的未来”(Trans futures)是一个变革性项目,呼吁跨性别社群为改善自己的生活设想不同的潜在现实。并努力通过艺术实践、社群行动主义等方式加以实现。与加拿大和美国社会的其他成员相比,黑人和原住民跨性别女性遭受暴力和死亡的比例更高。然而,正如最近围绕《纽约时报》对跨性别生活的报道所引发的争议所表明的那样,文化和媒体不能再仅仅关注于跨性别的生活。

GUTS采访了“跨性别正义组织”(JusticeTran)理事会成员皮埃尔·克劳蒂埃·德·雷蒂尼(Pierre Cloutier de Repentigny)。“跨性别正义组织”的目标是为双灵(Two Spirit)、跨性别、非二元和性别不符者提供打击不公正现象的工具。根据我们与Cloutier de Repentigny的谈话,GUTS构想了以下五项跨性别正义原则,这些原则是与“跨性别正义组织”的基本工作一起被定义的。

加拿大的跨性别者有着独特的经历,但在加拿大的活动和讨论中对美国政治的关注可能会掩盖这一点。

克劳蒂尔·德·雷蒂尼(Cloutier de Repentigny)讨论了跨性别者在一个恐跨社会中“证明我们内心所知”的要求。ta指出“无论现有的司法系统是什么,都对我们的社群不起作用”。跨性别正义组织(JusticeTrans)将很快发布一份报告,概述加拿大跨性别者所遭受的不公正待遇。该报告以黑人、原住民、新移民跨性别者以及来自加拿大不同地区的跨性别者的经历为中心,以便更好地了解加拿大法律体系的独特参数如何影响ta们。

作为跨性别活动家和思想者,我们经常谈论美国的言论和政治,却没有深入了解这些政治是如何在加拿大社会和法律的具体情况下发挥作用的。我们需要支持加拿大跨性别权利的积极行动,包括其不断变化的表现形式,而不仅仅是对美国政治的文化批评,以促进跨性别者的正义。尽管如此,在关注我们的背景时,也不应忽视围绕跨性别问题的多变的话语边界,以及美国、英国和其他恐跨话语对加拿大跨性别者处境的影响。

跨性别正义要求剧变(transformation)。然而,缓解(mitigation)对我们的解放也是必不可少的。

“(我们)对结果并不感到惊讶,”克劳蒂尔·德·雷蒂尼在谈到跨性别正义组织即将发布的报告时表示。由跨性别者组成的小组根据自己的生活经历,知道该报告的结果会带来什么。住房和贫困成为影响无住房保障和生活在贫困中的跨性别者的重大政策问题,但“掌握着人们所需生活必需品的家伙们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ta继续说道,“跨性别者对正义的理解具有变革性。除非加拿大法律体系发生剧变,否则情况不会改变。但我们可以先动员起来,缓解其影响”。

克劳蒂尔·德·雷蒂尼指出:“法律是一个强有力的工具,因为它使现存秩序合法化。但我们可以动员起来。我们可以认识到法律具有极大的压迫性,同时努力抵制法律的负面影响。由于法律本身的性质,我们可以合法的向掌权者提出法律论据进行抗争。”

当然,跨性别正义与去殖民化和废除死刑是一致的,都是为了设想一种公正的生活制度。平等和多样性倡议不会使加拿大的所谓司法系统变得公正。然而,跨性别思想、理论和研究已成为重要领域(例如,在英国文学等人文学科下的专业),纳入跨性别观点以换取有意义的正义形式。跨性别作家“首次”获奖。跨性别艺术家的作品被收集。跨性别者上了电视。我们被告知,这是进步。与此同时,并不是每个跨性别者都能从这些形式的机构代表和思想生产中受益。对于那些面临无家可归和贫困等紧迫问题的跨性别者——ta们不是推特上的话题人物、作家、艺术家或演员——例如,对住房政策的调整是“思想”与“正义”之间的关键区别,对这些人的直接生存至关重要。

跨性别正义就是原住民正义

假设跨性别者要利用加拿大的法律体系来对抗加拿大社会的压迫。克劳蒂尔·德·雷蒂尼认为,在这种情况下,ta们还必须应对其中的“无序”。跨性别正义始于承认宪法没有效力,因为它缺乏立国之本。ta说到:“最高法院认为‘发现论’是无效的。但王室宣称拥有主权,这意味着加拿大的存在只是因为王室的存在。这是偷来的土地,是无效的。你怎么能在这个国家的基础上创造一个公正的未来呢?就条约而言,王国政府许多谈判代表的不讲信用、与许多谈判相关的胁迫背景、原住民方面对条约背后意图的不断违反以及对条约书面版本的不断违反,都使这些条约成为定居者国家合法性的不良基础。如果没有持续的血缘关系和对原住民与加拿大之间条约关系的尊重,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支持国家的存在”。

异性恋父权制、殖民主义和反黑人的种族主义是协同工作的压迫体系。跨性别正义组织认识到跨性别司法和其他社会问题之间的联系。跨性别正义组织在认同致力于类似政治目标的运动中找到了力量,并相信跨性别未来意味着为所有跨性别者,而不仅仅是一些人,规划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将跨性别正义与其他政治运动联系起来有时会被批评为身份政治。然而,这一观点的理论基础来自于酷儿理论中的白人男性主义部分。在《直肠是坟墓吗》(Is the Rectum A Grave)和《弗洛伊德的身体》(The Freudian Body)等著作中,酷儿理论家利奥·贝尔萨尼(Leo Bersani)摒弃了物质条件,主张放弃身份认同,将其视为消灭他者的破坏性欲望。然而,酷儿理论的传播者并没有认识到,贝尔萨尼的思想实验——为我们现在所知的酷儿理论、欲望、毁灭和思想领域提供了大量基础——是通过在他的观点中将整个国家的黑人和亚洲男孩作为后现代对象而完成的。将酷儿理论定义为放弃承认的概念忽略了当代酷儿理论中的种族主义和厌女论的发展,这种发展困扰着当代酷儿和跨性别的思想。例如,原住民永远不会放弃承认,因为ta们认为自己是拥有历史和知识体系的民族的一部分,这些历史和知识体系远远超出了殖民我们领土并成为酷儿和跨性别理论的帝国逻辑的限制。即使在那时,早在殖民者入侵现在被称为加拿大的领土之前,原住民就有跨性别社群成员。尽管被种族化的跨性别者不符合酷儿拒绝的范围,但讽刺的是,被种族化为他者的人是酷儿理论的基础。这就是为什么从20世纪90年代酷儿理论延伸出来的有限的“身份政治”概念只会阻碍我们对跨性别正义的理解。

跨性别正义意味着超越生存,想象我们如何生活。

令人沮丧的是,在白人跨性别和酷儿长老的反未来主义理论和思想的影响下,原住民跨性别青年认为ta们活不过25岁。酷儿理论家李·埃德尔曼(Lee Edelman)将酷儿理论演化为对毁灭的迷信和对未来的彻底放弃。杰克·哈尔伯斯坦姆(Jack Halberstam)将城市废墟奉为神物的理论,或许最能体现酷儿和跨性别理论中这种对毁灭的迷信,我知道城市废墟是无家可归者社群的背景,往往与伪装成酷儿的中产阶级绅士相得益彰。

拒绝以暴力为基础构建我们的现实,敢于参与为自己创造更美好的未来,积极抵制早期跨性别学术中的白人男性主义。将女权主义和跨性别意识形态联系起来并非没有先例。跨性别女性主义学者薇薇安·纳玛斯特(Viviane Namaste)广泛讨论了将物质条件与跨性别活动和思想联系起来的重要性。并非所有的女权主义都是(排斥跨性别的)激进女权主义,长期以来,跨性别女性一直在支持跨性别女权主义议程,该议程旨在创造更加公正的世界,而不是对不公正的世界做出更加批判性的回应。答案并不是要抹平这种差异(这是跨性别理论的最新趋势,试图让美国的性别与种族的交叉性变得有意义)。相反,我们必须承认差异,以克服20世纪90年代酷儿和女权主义理论所经历的话语挑战。

克劳蒂尔·德·雷蒂尼自问自答到:“我们如何才能共同过上美好生活?”“我们必须设想集体正义。集体正义意味着每个人都能过美好生活”。他提到的“美好生活”与miyo-pimâtisiwin(在克里特语中译为“美好生活”)有相似之处。miyo-pimâtisiwin是克里特人以尊重法律、促进健康和增进亲情的方式生活的结果。原住民青年应该在自己的领地上过"miyo-pimâtisiwin"的生活。具有讽刺意味的是,酷儿和跨性别理论中谴责“世界化”的虚无主义转向是一种物质条件。这是站在从未目睹过持续性、系统性毁灭(如对一个民族的种族灭绝)的立场上进行写作的物质条件。

凯瑟琳·麦基特里克(Katherine McKittrick)在其著作《亲爱的科学和其他故事》(Dear Science and Other Stories)中将反殖民主义思想描述为发生在不同地点的网络中,并在不同的世界中不断地重塑自己。麦基特里克借鉴了反殖民理论家西尔维娅·温特(Sylvia Wynter)和她的故事理论,作为刻画黑人解放和其他世界的方法,而不是基于殖民时间和空间观念的黑人客体。跨性别原住民应该敢于梦想ta们的未来。跨性别原住民应该拥有不同于那些毁灭ta们民族的东西。引用抖音(TikTok)上的部分评论,把跨性别原住民的世界想象成对其他世界的内在破坏(而不是一种集体正义的形式)——这是殖民逻辑经历过的现实——完全是你的包袱,而不是我的。

跨性别正义意味着跨性别亲属关系

“当不好的事情发生时,你很难会报警,”克劳蒂尔·德·雷蒂尼在反思跨性别者与加拿大司法系统之间的关系时说。“你知道你得不到服务。你知道你只能依靠你的社群和亲属关系。你选择的家庭。”在完成跨性别正义组织报告时,克劳蒂尔·德·雷蒂尼反思了跨性别者在暴力和不公正经历中的现实。ta认为,即使有人权保护,跨性别者在刑事司法系统中获得的支持也不能使ta们在与该系统打交道时经历并继续经历的暴力行为得到适当的缓解。

然而,克劳蒂尔·德·雷蒂尼强调,法律只是“规范人与人之间关系的规则体系”。跨性别者的集体正义可能意味着在不公正的制度之外,制定提供亲情和关怀网络的联系方式。跨性别正义可能意味着寻求作为彼此支持系统的良好运作方式。我们如何才能在必须共同生活和共享空间的人们之间构建健康的关系?我们如何在刑事司法之外确定处理任何冲突的准则?跨性别者和我们为我们的社群设想变革性司法形式的能力可以带来集体解放。我们可以共同创造出其他东西。克劳蒂埃·德·雷蒂尼提醒我们,“虚无主义不是答案,”ta补充道“我们的出发点是,如何在不被国家先入为主的观念所束缚的情况下建设这个社会。是的,我们当前的社会压迫着跨性别者。重点是下一步该怎么办?”

作者简介:

皮埃尔·克劳蒂埃·德·雷蒂尼(Pierre Cloutier de Repentigny),正确人称代词是(he/she/they),是卡尔顿大学(Carleton)环境、法律和社会正义专业的非二元酷儿残障人士助理教授。目前正在渥太华大学法学院环境法与全球可持续发展中心完成博士学业,曾获得皮埃尔·埃利奥特·特鲁多基金会奖学金(Pierre Elliott Trudeau Foundation Scholar)和SSHRC约瑟夫·阿曼德·庞巴迪加拿大研究生奖学金(SSHRC Joseph-Armand Bombardier Canada Graduate Scholar)。皮埃尔是安大略省法学会会员,曾在多伦多从事个体律师业务。Ta工作的很大一部分是无偿的,主要是为酷儿社群成员服务。Ta接受过普通法和民法的培训,作为定居者,也学习过原住民法律。职业经历包括为联邦政府、联邦调查委员会、联邦法院、联合国国际法委员会成员工作,以及在渥太华大学担任兼职法律教授。皮埃尔的身份和过去的(职业和生活)经历极大地影响了ta的学术、教学和活动。

译者简介:彼得·潘,文字搬运工,关注社会交叉性议题,同时也是互联网金牌冲浪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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